
脑胶质瘤,尤其是胶质母细胞瘤,是颅内最常见的恶性肿瘤之一。它像树根一样浸润生长,与正常脑组织边界不清,手术难以彻底切除;再加上血脑屏障的阻挡,许多药物难以抵达肿瘤部位。面对这些困境,一种被称为“CAR-T细胞疗法”的免疫治疗策略,正在脑胶质瘤领域展现出令人鼓舞的潜力。
01、为什么是B7-H3?
CAR-T疗法的核心思路,是改造患者自身的T细胞——这类免疫细胞相当于体内的“巡逻兵”——给它们装上一个能精准识别癌细胞的“导航头”,也就是嵌合抗原受体。问题在于,导航头该指向哪个目标?
B7-H3(又称CD276)是一个颇具吸引力的选项。它在大多数胶质母细胞瘤中高表达,而在正常脑组织中表达很低。这意味着以B7-H3为靶点,理论上可以实现“精准打击、少伤无辜”。2026年发表于《Nature Medicine》的一项一期临床试验显示,在复发胶质母细胞瘤患者中,B7-H3靶向CAR-T疗法表现出可接受的安全性,超过一半的参与者肿瘤停止生长或缩小,其中一位患者的病情在治疗后保持了完全缓解。基于这些积极信号,针对弥漫性内生型桥脑胶质瘤的二期临床试验也已启动,该研究采用B7-H3 CAR-T细胞,通过脑室内给药的方式直接输送到脑脊液中。
02、单靶点的困境与破局思路
然而,脑胶质瘤的狡猾之处在于它的“ heterogeneity ”——肿瘤内部并非所有细胞都表达同一个靶点。如果CAR-T细胞只认B7-H3,那些不表达或低表达B7-H3的肿瘤细胞就可能“漏网”,导致治疗后复发。
为此,研究者们正在开发“双靶点”或“武装型”CAR-T。一种策略是让CAR-T细胞同时识别B7-H3和另一个胶质瘤相关靶点IL13Rα2,形成“双导航”系统,覆盖更广的肿瘤细胞群体。另一种思路更为巧妙:让B7-H3 CAR-T细胞在攻击肿瘤的同时,分泌一种能招募普通T细胞的“双特异性T细胞衔接器”,把体内未被改造的T细胞也拉入战斗,形成一个放大版的免疫攻击网络。
03、通用型CAR-T:从“定制”到“现货”
目前大多数CAR-T疗法属于“自体”模式:采集患者自身的T细胞,在实验室改造扩增后再回输。这个过程通常需要数周,费用高昂,而且部分患者由于前期治疗导致T细胞质量不佳,可能无法制备出合格的产品。
通用型CAR-T(也叫异体或“现货型”CAR-T)试图从根本上改变这一局面。它使用健康供者来源的T细胞来制备CAR-T产品,可以提前批量生产、储存备用。对于脑胶质瘤患者而言,这种模式有几个突出优势:
时间优势尤为关键。 胶质母细胞瘤进展迅速,复发后的中位生存期常常不足一年。自体CAR-T制备的等待窗口,对部分患者来说可能意味着错失治疗时机。通用型产品可以“即取即用”,大幅缩短从决定治疗到实际输注的时间。
质量可控性更好。 脑胶质瘤患者经过手术、放疗和化疗的多重打击,自身的T细胞功能往往已经受损。自体CAR-T的疗效可能因此打折扣。而通用型产品来自健康的年轻供者,T细胞活力和增殖能力通常更有保障,产品批次之间的一致性也更容易控制。
成本与可及性的改善潜力。 一个供者的细胞可以制备多个治疗剂量,分摊到每位患者身上的生产成本有望显著降低。同时,规模化、标准化的生产流程也有助于稳定产品质量,让更多患者有机会接受这一前沿疗法。
当然,通用型CAR-T面临两个核心挑战:移植物抗宿主病和宿主对异体细胞的排斥。基因编辑技术(如CRISPR)的进步正在帮助研究者应对这些问题——通过敲除引发排斥的相关基因,同时保留抗肿瘤活性。在脑胶质瘤领域,已有临床前研究探索了通用型双靶点CAR-γδT细胞,利用γδT细胞固有的非MHC限制性识别特性,避免HLA配型的限制,在体外实验中展现出对异质性肿瘤的清除能力。
04、静脉与局部:给药方式的优化
另一个关键问题是CAR-T细胞如何抵达脑部。静脉输注的CAR-T细胞很难穿越血脑屏障,真正进入肿瘤的细胞数量有限。因此,许多脑胶质瘤CAR-T试验采用了局部给药策略:通过留置导管,将CAR-T细胞直接注入肿瘤切除腔或脑室系统。这种方式绕过了血脑屏障,让治疗细胞直接进入脑脊液循环,在肿瘤部位达到更高的有效浓度。正在进行的多项临床试验,包括针对儿童弥漫性中线胶质瘤和成人复发胶质母细胞瘤的研究,都采用了脑室内给药途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