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完乳腺肿瘤切除手术，患者和家属常常会问一个问题：肿瘤拿掉了，是不是就万事大吉了?答案没那么简单。手术切除了肉眼可见的病灶，但身体里那支名为“NK细胞”的免疫特种部队，状态可能正在发生变化。

　　NK细胞，全称自然杀伤细胞(Natural Killer cell)，是我们先天免疫系统的核心成员。它们不需要提前“认识”敌人，就能直接识别并攻击癌细胞和病毒感染的细胞。在乳腺肿瘤被切除后，这些游弋在血液中的NK细胞，究竟还在不在工作?它们的功能是增强了，还是被抑制了?

　　手术后的NK细胞：先“踩刹车”

　　关于乳腺肿瘤手术后NK细胞活性的变化，科学界很早就有关注。1982年发表在《美国国家癌症研究所杂志》上的一项研究就发现，乳腺癌患者术前外周血NK细胞的杀伤活性与健康人相当，但手术后NK活性出现了下降[1]。

　　更有意思的是，这种下降并非因为NK细胞数量减少了。研究者发现，术后患者血液中出现了一类“抑制性单核细胞”，它们会主动压制NK细胞的杀伤功能。换句话说，手术本身可能触发了一种短暂的免疫抑制状态，NK细胞还在，但被“踩了刹车”。

　　这一发现提示我们，手术虽然是治疗乳腺癌的关键一步，但它对免疫系统的影响是复杂的。术后一段时间的免疫抑制，可能与手术创伤引发的应激反应有关。

　　化疗和放疗：NK细胞的“艰难时期”

　　如果说手术对NK细胞的影响是短暂的，那么术后辅助治疗的影响可能更为持久。

　　2007年发表在《英国癌症杂志》上的一项研究，对比了术前、术后接受放疗或放化疗的乳腺癌患者以及健康对照组的NK细胞功能。结果很明确：术前患者的NK细胞数量和细胞毒性显著高于术后治疗组和健康对照组，而接受辅助治疗的患者，其NK细胞功能明显下降。

　　化疗药物在杀死快速分裂的癌细胞的同时，也不可避免地会影响到免疫细胞。有研究指出，乳腺癌化疗可导致循环淋巴细胞暂时性减少40%至50%，NK细胞池的大小也会随之缩减。不过，一个令人稍感安慰的发现是，存留下来的单个NK细胞，其功能能力可能仍然是完整的。

　　放疗的影响则有些不同。2026年发表的一项关于乳腺癌骨转移患者接受立体定向放疗的研究显示，放疗后外周血NK细胞比例没有显著变化，但早期阶段NK细胞的基因特征被上调了，这些细胞对细胞因子的反应性增强，产生干扰素-γ的能力也提高了。这提示放疗可能在某些条件下激活了NK细胞的“潜能”。

　　NK细胞的“潜伏者”：组织驻留亚群

　　近年来，科学家们发现NK细胞并非只有循环在血液中的一种。有一类特殊的NK细胞，称为组织驻留NK细胞(tissue-resident NK cells，trNK)，它们长期居住在组织内部，包括肿瘤组织。

　　2026年《科学转化医学》发表的一项研究，在小鼠模型中鉴定出了一群以CD39为标志的细胞毒性组织驻留NK细胞(ctrNK)。与常规循环NK细胞相比，这群细胞杀伤肿瘤靶细胞的能力更强，浸润实体瘤微环境的能力也更优越。研究者认为，这类细胞在体外可以被分化扩增，为实体瘤的过继细胞治疗提供了潜在平台。

　　然而，并非所有组织驻留NK细胞都是“好人”。在非小细胞肺癌中，研究者发现了一群CD69+ CXCR6+的组织驻留NK细胞，它们表现出免疫调节样和耗竭的表型，分泌干扰素-γ和肿瘤坏死因子-α的能力受损，类似于T细胞耗竭的状态。肿瘤微环境似乎能够“驯化”一部分NK细胞，让它们从杀手变成旁观者，甚至帮凶。

　　NK细胞还有用吗?答案在于如何“武装”它们

　　回到最初的问题：乳腺肿瘤切除后，血液中的NK细胞还在工作吗?

　　答案是：它们还在，但工作状态因治疗阶段和个体差异而大不相同。术前NK功能通常较好，手术后可能出现短暂抑制，辅助化疗和放疗则可能造成更明显的功能下降。而在肿瘤微环境内部，NK细胞面临TGF-β、代谢紊乱等多重压制，功能往往被严重削弱。

　　但这并不意味着NK细胞在乳腺癌治疗中没有价值。恰恰相反，研究者们正在从多个方向“重新武装”NK细胞：

　　在代谢层面，硒纳米颗粒等干预手段显示出恢复NK细胞抗肿瘤活性的潜力;在基因工程层面，双特异性CAR-NK细胞被设计出来，既能靶向肿瘤抗原，又能通过CD16介导抗体依赖性细胞毒性，试图绕过肿瘤微环境的抑制;在联合治疗层面，放疗已经被证明可以增加循环中细胞因子反应性强的早期NK细胞，这些细胞可能有助于增强后续免疫治疗的效果。

　　乳腺肿瘤切除是治疗的重要一步，但它远非终点。那些游弋在血液中的NK细胞，以及潜伏在组织中的组织驻留NK细胞，仍然是身体对抗残余病灶和微转移的重要力量。理解它们在不同治疗阶段的状态变化，探索如何保护和增强它们的功能，或许是让乳腺癌患者获得更长久缓解的关键方向之一。